— 魯魯 —

【谭赵】监护人(十四)

人称清和:

谭宗明很后悔自己当时做的决定,他突然很想抛却道德枷锁和良知,直接把家里的小狐狸崽子给按到吃干抹净,也好过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成天到晚被撩拨得哈喇子流一脸,却只能干着急强。
赵启平自从谭宗明向他坦然地表明了内心的情感之后,在经过了最初几分钟的赧然和尴尬,又恢复了平时清幽刻苦的好少年形象——起码在谭宗明眼里如此。

然而这一切就好比是在廉价塑料发卡上的印花,没过几天就开始斑驳脱落。赵启平逐渐绷不住,开始露出猫科动物一般难移的狡黠本性,时不时挖一个陷阱给谭宗明跳,偏偏他还出极其清白无辜的神情,只让谭宗明就好像下面对一个烫手的烤红薯,又急又恨到牙根直痒痒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小狐狸崽子。谭宗明在心底里狠狠记了一笔,还是用的红色朱砂。

但是这真的不能怪谭宗明一根筋,任凭谁回家看到心尖上的人躺在沙发上弓着身子,尸居余气一般眯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也没办法做到气定神闲。
然而也就这么电光火石之间,谭宗明冲到赵启平面前蹲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问怎么回事,没来得及看看赵启平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少年就蹭地张开了眼睛。他会反光一样的眼睛晶亮晶亮的,一汪春水中映亮白月光盯着他看,坐直了身子凑到谭宗明面前,两人的呼吸两摊奶油一般交缠在一起。
这小子,距离把握得真是好啊。谭宗明在心底咬牙切齿地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看不清彼此的瞳孔,赵启平索性阂上了眼睛,额头抵着谭宗明的人,擦边球一般用自己猫科动物一般天生的狡猾来搅乱了谭宗明原本清明的理智。
“干什么?”谭宗明吓了一跳,愣了几秒钟连忙要往后退。
赵启平却抢先一步勾住了他的脖颈,闭着眼睛说,“别动,下午胃有点疼请假回家,我可是病号!”
谭宗明立刻紧张起来,不知不觉加快了语速,“胃又怎么了?去医院了吗?吃药了吗?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还是吃凉的东西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赵启平嗤笑一声,反问道,“你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谭宗明头疼极了,叹口气说,“你愁死我了。”
“下礼拜就中考,考完试我就好好养身体,我自己有数。”
你有个屁。谭宗明在心底骂一句,抬起手狠狠扒拉乱了少年的头发。
明知说了也没用,索性闭嘴省力气。
谭宗明向来不愿意做无用功,只是在心底默默记得要给赵启平喝一个暑假的粥。

中考对于谭宗明来说实在有些遥远,那已经是将近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此刻翘班的青年坐在作为考场的第一中学对面轿车里面,抬起眼睛看了眼天上飞过的飞机以及留下的白色飞机云,只觉得有点恍惚。

转眼之间,自己抚养赵启平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了。

二次根式。反比例函数。平面直角坐标。一元二次方程。
物质的构成。溶解度。碳的氧化物。化学式。
现在完成时。宾语从句。定语从句。副词。代词。
捕蛇者说。孟子。论语。阅读分析。八百字作文。
赵启平对于脑子里的知识一一信手拈来,挥动着笔杆耐心而游刃有余地答卷。

走出考场,看到谭宗明坐在车里,摘了墨镜冲自己招手。
赵启平百米冲刺一般冲过去,拉开车门钻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豪情万丈地把文件袋子扔到了后座,侧过身子对谭宗明笑得开心,“谭叔叔,最后一门我也考完了,感觉还不错。”
“这么自信啊,”谭宗明笑笑,“我带你去庆祝庆祝,想去哪?”
赵启平动了动身子,往前稍稍凑了些,表情玩味地问道,“哪里都行?”
“只要不过分,都可以。”谭宗明说。
“我想去香港。”
“香港?”
“我想吃正宗的鸡蛋仔,”赵启平眨眨眼睛,说道,“还有咖喱鱼蛋。”
“行啊,这个周末就去。”
“对了,等通知书下来了,我想去趟公墓。”赵启平把玩着放在车里的打火机,没有看谭宗明的脸。
空气陷入了难耐的沉寂当中,明明是炎热夏季,却仿佛提前把冬天的寒气预支掉,全部吹进了谭宗明的心底,冻得他脚趾都蜷缩起来。

“我实在太想我爸妈了,而且这么大的事,我得告诉他们。”
谭宗明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语气艰涩地开了口,“应该的。”
赵启平说,“我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很不孝,可有些时候又觉得,这不关你的事。”
听着在少年含糊不清的措辞,谭宗明打了个寒战,抖得仿佛一根风中的芦苇。
赵启平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与他的年龄不符,“我算是信了,现实生活原来也比电视剧还要狗血。”
赵启平如同落水小动物一般的神态和打心底里生出的自责让谭宗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赵启平偏头打量了一眼谭宗明,摸出一张CD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你说喜欢黑豹乐队,我去买了他们所有的碟。听听?”
谭宗明启动了车子,开着窗子,风浪潮一般灌进了车厢。他点头说,“放吧,我也好久没听了。”

人潮人海中 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 相互折磨
人潮人海中 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 面对笑容
不必过分多说 自己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不必在乎许多更不必难过
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起部   “肾上腺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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